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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家来人这日,荀绲寻了个借口将荀彧支开了。
知道父亲心思的荀彧装作不知,当天天不亮就出门,在田郊与家人(1)询今年年景后,到六伯父荀爽家中与伯父探讨《周易》。六伯父做《易注》(2),颇有见解。只是没一会,荀爽就离开不知干什么去了。
“文若当真不好奇?”晌午,他的从兄荀愔将手中书简收好,然后找出笔墨将刚刚的所思记录下来。两人对坐于书房,荀愔皱着眉头说,“唐家愿与我家结为姻亲,想来是好事。大人,家主也认为此乃好事,党锢之祸使我家五族不可再为官,即使是在郡中有任职也是因为郡守提携,才不至于家道败落。”说白了是郡守私人雇佣的,并不是朝廷任命,不算正式官员。
“更何况,唐衡在宦臣间颇具威望,若是有其亲善者能在天子面前为族中美言,大兄他们也不必如此颓唐。”他口中的大兄,就是他们这一支的长兄,字仲豫,以辩论多美闻名乡里。
因为阉宦当权,在雒阳处境艰难才隐居在家。
“只是要辛苦文若了。”荀愔轻轻叹了口气,如果和唐氏联姻成功,族中之人说不定能去掉党人的头衔——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,但所有人都抱着这样的期待。
但娶一个宦官养女,文若的名声恐怕是不能好了。也就是说,荀彧是在用自己的前途换来了全族人的期望。
荀彧心中非常清楚这点,他笑着说,“那彧就去看看吧。”看得出,他并不是好奇唐家人究竟是什么样的,只是自己的从兄询问才决定随着他的意思来。
只是等荀彧归家,唐氏的客人已经离开。
“见过大人,六伯。”广袖微震,荀彧将带着墨玉冠的头深深低下,然后又抬起。透彻的眼睛闪烁着光芒,微微低垂看着自己膝前几寸的地方。
荀绲看着自己清俊端庄的次子没有开口,而是示意荀爽先离开。荀爽没有作声,向荀绲行礼后又和荀彧互相致意就退了出去。
“我已命人去汝阳探听唐氏女,不出十日就可得知其在乡里风评。”荀绲捋了捋胡子,荀氏特有的英俊面庞露出一丝愧疚,然后又很快被温和所取代。
“汝阳?”荀彧这才抬起头,疑惑道,“为何是去汝阳?”他已经做好了迎娶颍川长设县唐氏女的心里准备,可如今父亲为何突然说命人去汝阳?
“唐氏女继承其假父爵位,袭为汝阳侯,邑万户。”荀绲温声道,“因其假父母亲早逝,一直由司空唐珍教养长大。”这大抵是从得知唐氏想和他们结两姓之好后,得到的最好的消息。
对荀家而言,如果此事是真,那么荀彧未来的妻子便不算是‘腌臜之后’,而是仕宦名门,还身负高爵。虽然可能会有人议论荀家攀附高位者,但绝对会比他们曾经的设想要好。
“虽然我们与唐氏并无交集,但你七伯母妻族却和他们有交情。”荀绲示意荀彧这是意见好事,“说不得是件美事。”
荀彧点点头,神色并没有任何改变,一如平常道,“大人说的是。”
先前不会因自己可能会娶宦官养女而哀郁,如今不为联姻高门而欢喜。荀绲曾在自己的父亲手下学习,曾听闻‘公族之苗,忠直不回;秉德忠正,器量弘远。不以外务而动心,非正道不倾神’。
有些人,注定不凡。
他惭愧道,“阿彧实乃君子,为父所不能比。”然后在荀彧想要行礼口称不敢的时候打断他,平和道,“只是想要高攀其家乃为父之私心,若阿彧不愿,为父便回了唐家。那唐氏女再怎么说都是唐衡养女,于你名声有碍。”说到底,虽然娶唐氏是件利大于弊的事情,但并非必要。在有限的选择内,他还是希望让自己这个最优秀的孩子自己选择。
“婚姻之事,父母之命。”荀彧微微摇头,“即使外人议论,也不会率先议论彧,有损名声的是大人。大人为族中殚精竭虑,彧又怎么能只虑自己,不忧族中呢?”即使真的和唐氏联姻,外人也只会职责荀绲趋炎附势而不会去议论被包办的荀彧。这件事名声受损的只会是荀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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